老妈看病

医院说,老妈长了子宫肌瘤,直径4.7厘米,最好做手术,说不定还得摘掉子宫。这让她很紧张,虽然没表现出来,但我能感觉到。

可恨的是,我始终没当回事,因为听过太多女人做这个手术,觉得只是常见病,不用太紧张。直到感觉到老妈内心的担忧,我才开始真正在意起来。

关于疾病,记忆中老妈不经意间说过两次同样的话:“我可不想死,我还没活够呢。”听到这话,我极为震惊!没想到她竟如此强烈地热爱生活!以前,冷漠如我却一直固执地认为: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,病了就去治,治不了就会死,早点离开这个艰难的人世也没什么不好。

我的想法没错,但听到老妈的这句话后,我觉得只适用于我。她如此热爱生活,为什么不努力长命百岁?她还没活够呢!所以,她和老爸必须健康,倘若我没为此努力付出,实在愧为他们的子女。

在老妈患子宫肌瘤这件事上,我做得远远不够。我自问:“你对治疗子宫肌瘤这件事做到了如指掌了吗?对帮助父母应对这件事做了足够努力了吗?”很惭愧,没有!

我本可以查阅资料,告诉他们这在医学上到底是怎么回事!本可以寻觅案例,告诉他们有哪几种治疗方法!本可以帮他们分析,从而消除恐惧和担忧!但事实上,我什么都没做!

这不是孝与不孝的问题,而是如何对待亲人和朋友的态度问题。我总是因为梦到老妈去世而哭醒,可当他们真地需要帮助时,又满不在乎、懒惰消极!与其将来后悔,不如现在付出!

想要更好的状态和生活,必须付出更多。要永远牢记: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!

祝爸妈平安!

2011.12.11 记。

 

想你,小子!

大猫走了。怎么也想不起来它是两岁还是三岁了,真可恨!永远无法忘记,那年某晚,刚回家坐定,它就悄无声息地进了屋,一声低低的“喵”带给我莫大的惊喜,也勾起无限柔情。

据说这个小不点儿刚两个月,真不知道怎么养活。我找到一个蓝色的小塑料盆当它的饭盒,还配了一个水杯。来时有个粉色摇篮当窝,后来我又买了猫砂和一个大一点的盆子作厕所。就这样,一个小家建立了。
刚开始可能喂了一阵奶,记不清了,不过很快就可以吃猫粮了。小的时候吃幼猫粮,长大后吃成猫粮。它很爱吃,我却替它难过——我实在没空给你做饭,只能委屈你吃这种方便食品了。
起初它不肯进窝,总是跟着我,慢慢就知道那是它的窝了,饭盒、厕所也渐渐熟悉起来。如果盒里没吃的了,它就“喵喵”叫,大一点了还会抓猫粮袋。
它很干净,无论大小便都会跑到猫砂盆里解决,完事后用猫砂盖上,出来了还要把爪子什么的弄干净。我很好奇,这一套是跟谁学的呢?朋友说是老猫,可它跟老猫在一起就待了两个多月啊!哎,这事恐怕只有老猫知道了。
猫很温柔,也很粘人,无论你在哪儿,它都会悄悄走过来,可怜巴巴、若无其事、理直气壮地粘上你。站着,它就趴到鞋上;躺着,它就趴到肚子上。身子一蜷,就躺那儿安静地睡了,像个小情人儿似的,惹你爱怜。
我俩越来越熟。它饿了,就委屈地“喵”;想进卧室,就试探地“喵”;兴奋了,就狠狠地“喵”。可惜不会说话,其实什么都懂。
吃猫粮就是好,长得很快,可肥实了,毛油光光的。原来是个长毛的,越来越长!没办法,我又专门买了个铁梳子。它让梳,还很享受。
爪子越来越尖,城里的家地方小,不能让它到处乱抓,还得剪指甲。刚开始我还下不去手,看着小小的、透明的指甲,真怕剪到肉,它还不抓死我!那也得剪,一狠心就剪下去了。还行,很顺利。
还得洗澡,不然容易长虱子,要不也没法儿上床啊。它大了,哪儿都想去,到处爬,家里没有它上不去的地儿。晚上敲字儿,正来劲呢,它一下跳上桌子,慢悠悠地走上键盘,躺下。把我气的!又没办法,只好抱起来,扔掉。过一小会儿,这厮又躺到键盘上。
嘿!你到底想干什么呢?哦,知道了,它不想让我老跟电脑在一起,想让我陪它玩儿。于是,我把它从键盘上拿下来,放到腿上,躺好,摸一会儿。终于踏实了,睡着了。咦?猫居然也打鼾!呼噜声小小的,真好笑!
每次回家,刚进楼道它就听见了,在门里边低声地“喵”着。进了屋得先玩一会儿——它从远处走过来,一条线直直的,走到跟前,我一下抱起它,转身,扔回起点。它不怒,慢悠悠地再走过来,我再扔……乐此不疲。
又大了点儿,它会跑到我前面,“噌”一下跳上床,牢牢抓住床单,歪头挑衅地看着我。它知道我会生气,因为怕弄脏床单。我跑过去打它屁股,它则沿着床沿飞速逃走。刚要离开,它又故伎重演……往复多次,以至后来我都不用打屁股,一抬手它就会逃走。我才知道,原来它在跟我玩儿呢。
这小子越来越大了,楼里实在太小,盛不下它,我又不想让它出去玩儿,怕染上虱子。它就经常爬到窗台上,扒着窗户往外看。那姿势、那渴求外部世界的小眼神儿,可把我心疼坏了,觉得自己太惨无人道了,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有权到大自然中摸爬滚打。后来听说还得绝育,真是惨上加惨!这么一个小帅哥,我怎么忍心剥夺他做爱的权利。
再后来,这家伙居然真长了虱子,把我恶心透了!好吧,城里是不能再待了,回老家吧。

可是,怎么回呢?
送猫真是个难活儿,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。这家伙个儿大,坐公交的话最好别被人发现,否则吓到别人,万一再抓个小孩儿啥的,我可就惨了!网上说可以放笼子里,手边没有,又舍不得买,还是装兜子里吧。于是,我找了个布口袋,把猫装进去,留个口儿透气。
刚一抱进楼道,它就开始惨叫,像极了小孩儿的哭声,把我吓坏了,赶紧抱回来。
愁死了。人家说猫最怕陌生环境,没想到怕成这样。这可怎么办呢?算了,忍着吧,到了车站,往车底下的行李箱一塞,爱叫不叫!
再出门时我聪明了点儿,托着底儿,抱着口袋,让它的小眼睛可以稍微看到外面。可它老想出来。那怎么行!头一探,我就给摁回去。
到了街道上,声音小多了,只是低沉的“喵喵”声,我心暗喜,于是打车。没想到上了车,它一双前爪死死抱住我,尖利的指甲抓进衣服,又开始惨叫。真他妈狼狈啊!弄得我好像拐卖小孩儿的人贩子似的。很感谢司机,什么也没说,直接把我们送到了长途车站。
一下车,我立刻傻了,眼前横亘着一条长长的队伍!别说上车了,就是抱着它在队里排一小会儿,我也会成为名人!妈的,果断走!我也豁出去了,打车回家!
最终花了好几百才到家。一路上,大猫惊恐地要命,一直抓住我不放,我只能不停地抚摸。我们俩的样子像极了老猴儿抱树,傻得可笑。
到了家,它倏地一闪,钻到沙发底下再也不肯出来。后来,我专门在日记里写了一篇短文,详细记录了这件事,题目叫《千里送猫》。

送回家后,它就不再属于我,而是变成“我妈的大猫”了。所以,后来关于它的故事,我都是从老妈那里听说的。
老妈叫它“城里猫”,嫌娇贵,更“可恨”的是居然还吃猫粮!每次回家看见我带回一大袋猫粮,她就生气。一开始,大猫还跟老妈对抗,它知道猫粮藏在哪个柜子里,经常趁老妈不注意偷偷潜进去,抓猫粮袋。可惜爪子终归不是手,不能把袋口再撕大点儿,更不能把猫粮们倒出来,于是总是失败,看着袋子干着急。
老妈就故意饿着它。这导致厨房一有动静,它就“噌噌噌”爬上窗台,“喵喵”大叫,抗议!那也不理它。斗争的结果是,大猫能喝粥了,能吃面条了,还爱上了蒸倭瓜!这让我惊奇不已。
家里的广阔天地果然解放了它,很快,我的大猫就成了那一带的王子,每天总有五六只母猫在墙头上溜达、叫唤。开始它还闻声即动,后来都懒得搭理它们了。不过,它从不在家过夜。
后来,它越来越野了,爬墙上树如履平地,我妈说,这辈子可算见着什么叫“飞檐走壁”了。它不吃耗子,但会把它们抓来,摆在院子里,玩弄至死,表演给我妈看。
我老怀疑它吃不饱,因为我妈不仅不喜欢它,也懒得喂它。说到底,猫还是肉食动物,没肉不行,天天喝粥肯定受不了。这种形势之下,大猫就得自己找吃的。所以,我们家不仅没有耗子,连小鸟、蝴蝶、蛾子之类的也绝迹了。
我曾亲眼见过大猫抓麻雀。一只麻雀落在菜地里,它偷偷爬过去,弯着身子,瞪着大眼,目光炯炯,还没等麻雀发觉,一下扑上去,叼住头,爪子摁着身子,开始扯……
再后来,又听说了很多它的“光辉事迹”,比如与邻居家的猫合伙偷金鱼,偷吃后院大姐家的羊肉,吃掉隔壁阿姨家荷兰猪一条腿,活吃了一条小蛇……
不断有人上门告状。我妈开始还敷衍人家,“放心,我一定好好批评它”,后来再也受不了舆论压力,跟我爸说:“咱家一辈子都没让人这么上门告状,为了它居然这样!不行!你给我把它扔了!”
于是,老爸就把它装进麻袋,扔了出去。他其实也舍不得,怕它在外面饿死,就扔到了不远处的一个饭店附近,好有剩菜吃。
邻居们听说后,纷纷告诉我妈,“这回可放心了,终于能开着门做饭了”。哎,我妈还“为民除害”了,可怜的大猫!
没想到,几天后它又回来了!真是惊喜。我妈也动了恻隐之心,说:“既然你舍不得我们,就留下吧,再也不扔你了。”
大猫回来后,确实有所改变,至少不出去过夜了,乖乖睡在小时候那个摇篮里。但野性依旧,依然捉鸟吃,依然在厨房抗议,依然去别人家偷嘴。直到有一天,它吃了我妈刚买的一只小鸡,我妈再也忍不住了,又下了逐客令。
这回,我爸把它扔得更远了,他说:“它再也回不来了。”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伤感和惆怅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一次午饭,我爸偶然提起,在路边看到一只死猫,是它。我暗惊,“你怎么知道是它?”“我还不认得它!”
大猫就这样结束了一生。

我永远记得,每次回家,它都像狗一样在前面带路;用电脑久了,它会悄悄爬到键盘上,躺下……
我宁愿相信世上有灵魂一说,在离世的一刹那,它的灵魂飞走,不用再为饥饿奔走、偷窃、遭人厌,不用再遭受屡次遗弃的折磨。早死早好,赶紧投胎去吧,这个世界没那么好。
以后,很长时间内,我都不会再养任何宠物了,因为我没法照顾它一生一世。不愿遗弃,不愿转手,不愿做绝育手术,所以不养。
好吧,它就是我的头像。想你,小子!

2011.11.30 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