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苏罗的西返(二):客栈

此时的每一步都无比凝重,车轮每向前转动一圈都仿佛离黑暗的未知又近了一些。所有人都体会到了这种极强大的压迫感,包括在街边酒楼暗中观察的弘将军。他和执行本次任务的两千铁甲军并非压迫的来源,他本人也正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街面上的车队,以及对面楼阁上藏身的另一拨人马。

他还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,但无疑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。今天这十车苏罗草仿佛十颗巨大的炸弹,随时会引爆。

那时当然没有炸弹。我,作为叙述者的我,坐在东京酒店的窗前,望着深夜滂沱而下的大雨,想象当时的画面和秦天宝、弘将军所感受到的无声的压迫。这压迫不是来自于铁甲军的刀剑,也不来自未知身份人士们的武器,而来自那位未到场的主角。这种恐怖更加瘆人,连对手是谁、对手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
秦天宝早就吐掉了那根枯草,带着车队缓缓来到曲阳道尽头。夕阳昏昏,向左,还是向右?他迷茫了,先停下吧。

他让车队全停下。

在这个路口,再走下去,可能就一步是地狱、一步是天堂了。

此行,他得到的指令是给王后送苏罗草,但他也极清楚当今太阳城复杂的权力斗争形势。王后位居王宫控制着表面上的朝政,因为国王本人已经病重,一直在国师府中医治。国王一日不去世,太子就一日不能登基掌管朝政。而国师,用国王控制着太子,从而实际上掌握了很大权力。王后一介女流,对外宣称崇信佛教、与世无争,不得已才处理一些政务,却与弘将军形成联盟,很多不方便她出手的,便由弘将军代行。

今日送这苏罗草为何杀气这么重?为何在这曲阳道上仿佛暗藏了无数敌手?秦天宝看看右边,路的深处坐落着那个森严府邸。这件事能和他没有关系?这国师,已经近似国妖了吧。

作为南海野人,这可能是他这些年面临的最复杂局面、要做出的最艰难抉择。

所谓抉择,一定是跟着代价和后果的。你选择了A,就意味着要接受A带来的所有后果。现实中的选择没有后悔的机会,不可能再来一遍。秦天宝决定,以不变应万变。既然我们的任务就是给王后送东西,那就不必东怕西怕,既来之则安之。不管这任务背后有怎样复杂的目的、布局、谋划,也不管选错了会有怎样的凶险,这些我权当不知道,一概不知。我只相信表面的,只按照表面的约定来。

“走,兄弟们,去王宫!”

他吆喝一声,带着所有兄弟开始向左进发。与此同时,弘将军发现街对面楼阁里隐藏的队伍动了,数百人即将破门而出。

他没有动。没下任何命令给铁甲军。

秦天宝们刚走了十来步,忽然感觉天上的夕阳亮了很多,而且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……所有人都惊呆了,一起抬头看:那本来即将沉沦的夕阳此刻已占据了小半个天空,而且还在继续变大、变亮……秦天宝的眼睛被刺得什么也看不见了,直到晕了过去。

东京的暴雨还在肆无忌惮地下。我挺喜欢雨的。躲在安全的某处,被雨包裹着,如同进了某个树洞,无人打扰,可以更深地思考。若在平时,不敢进入太深的思考状态,因为那时会极为专注,万一被什么力量打扰到,会如惊雷般摧毁心魂,说不定因此疯掉都有可能。每每想到这里,我都感叹武侠小说中的护法弟子之重要。除非给我也配几个绝对靠得住的护法,或确定无疑绝对无人打扰,否则我极少进入深度思考。而秦天宝就幸福了,他已无忧无虑安全地深度思考了仿佛好几年。

他一直想的是在南海山中与师妹素娥下棋的情景。棋局复杂多变,素娥又是此中高手,着实不好落子。他的心思早分了三分之一出去,专注在素娥妹子本身,那棋法自然就难以精进。

良久,他才从甜蜜的斗棋中醒来。缓睁开眼,面前是一幅陌生景象:一块招牌挂在几间屋舍前——悦来客栈;十车苏罗草静静地停放在路边草地上;客栈后面则是一片幽静的杂树林。

这是哪儿?我怎么到这儿来了?兄弟们呢?一个人也不见,发生了什么?
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慢慢走近那块灰色布面招牌。四周鸦雀无声,树林里也不闻一声鸟叫。静得邪门。

不行,一定得进那客栈看看。有古怪。

2019年11月4日首发于当代文化康养网,微博/今日头条同步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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